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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枪暗箭、冷嘲热讽。
今晚不知道是触及了俞野哪块逆鳞，亦或是那一巴掌打碎了两人之间暂时的美好。
气氛变得尴尬。
寂静的夜里总是能轻易勾起人内心的脆弱，江南乔凝望着天际那闪着微光的星子，没头没脑的问道：“俞野，那农场真的有你说的那般好吗？你有去真正的调查过吗？”
是否从一开始就抱着甩掉她这个包袱的想法？
无论真假。
所以就如同丁家夫妇般，明知道前方是火坑，依然能摁着她往里跳。
俞野身形一滞，没搞明白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翻起了旧账。
他刚想回答，就见晒谷场远远的飞奔下来个人影，为了避嫌，他直接躲在了桑葚树后面。
隔着一条田坎的距离，郑小小压根没瞅见俞野的存在，由于田中有水，她懒得下来，用手作喇叭状，笑道：“乔乔，你待会儿逮完田鸡后来晒谷场一趟，就在那草垛子边，我哥有事给你说。”
“今儿不太方便，明天行吗？”
“不行！你必须来……”郑小小瞪圆了眼，少有的强势。
江南乔目光下垂，落在自己被撕破的衣襟上，淡淡应道：“好。”
郑小小眼见完成了任务，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，连忙跑回去告诉他哥这个好消息。
俞野的身影从树后一点一点的挪出来，他若有所思：“看上队长家儿子了？我劝你量力而行，他们两口子找儿媳妇的要求高着……”
“话这么多你怎么不去当媒婆啊？”江南乔勾了勾唇角，嘲讽。
“不识好歹。”俞野眉宇间一片阴郁。
江南乔和郑归居然已经熟稔到了这种地步，想起今天下午的那一幕，俞野蓦的脸色难看。
他那好兄弟明显情根深种！
郑母绝不可能接受来历不明的人当儿媳妇，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，少不得还得哭一场。
江南乔将左手的田鸡换到右手，不动声色道：“你替我去！”
俞野：“……”
他就不信这女人不知道郑归大半夜约她去晒谷场的真正意图，让他去是几个意思？
纯粹的恶心人吗？！
“你别忘了我这副模样拜谁所赐？不过是传个话而已，你多走两步路的事情……”
江南乔的语调温柔，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幽幽的望了过来。
俞野心中发紧，扯了扯唇角道：“呵！等着吧！”
不管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，这衣衫被扯烂了是真的，孤男寡女，大半夜的，这传出去被拖去结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，为了让自己的兄弟脱离魔爪，俞野勉强答应了这个要求。
就让他去戳碎郑归那虚幻的美梦吧！
……
郑归生平第一次如此喜欢个姑娘。
告白的话语在肚子里绕了好几圈，愣是将自己给激动得面红心跳，掌心发热。
清冷的月光将柴草垛的影子拉长，周围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擂鼓的心跳声和偶尔的蛙鸣。
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，那抹影子出现在柴火垛旁边时，郑归的呼吸都加快了。
“别动！就站在那儿吧，我有点紧张……”
俞野正准备走出去，就见郑归视死如归道：“江南乔同志，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就喜欢上你了，能不能给个机会？让我好好的照顾你。”
月光下的影子微动，郑归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被人拒绝。
“你考虑考虑，明儿给我答复也行。”
说完手忙脚乱的回到了坡坎的下方。
俞野眸色阴鸷，扯了扯唇低声道：“不用考虑，老子现在就能一脚将你踹到田里，好好的清醒清醒。”
不仅眼瞎，还心盲，竟真看上那名不见经传的丑八怪。
让郑队长知道了非得气疯不可！
那二傻子还直愣愣的站在晒谷场的下方，背对着俞野，一副羞涩至极的模样。
若江南乔真想利用郑归，只怕是……
俞野心念一转，有了其他的主意，他转身离去。
若郑归肯抬头瞅一眼，必定能发现端倪。
在寂静无声的夜里，谁也没发现晒谷场下方趴着的葛翠花，她双眼圆瞪，压抑着呼吸，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，蹑手蹑脚的朝着原路返回，大气也不敢喘。
俞老五正在藏私房钱呢，砰的一声就听见了大门被摔上的声音，他手忙脚乱的将钱币塞进枕头里，抬眸就瞅见葛翠花满面红光的立在房门前。
他眉头皱了起来，将婆娘搂进怀里，揉了把她的屁股道：“不是去晒谷场拿东西吗？怎么搞得跟偷了汉子似的，慌什么？”
葛翠花翻了个白眼，将那只作乱的手给打了下去，没好气的凑近自家男人的耳朵边，将刚才的所见所闻统统告诉了他。
俞老五猥琐一笑，露出微微泛黄的牙齿，谄媚道：“看不出郑归这小子口味那么重，竟喜欢江南乔那个丑八怪。”
“胆子也大！敢在夜里私会，你是不知道，那晒谷场空无一人，怕是天为被地为床……”葛翠花笑得花枝乱颤，不入流的话脱口而出。
“什么时候咱们去试试……”俞老五翻身将葛翠花推倒，眼中闪着精光，顺手将藏了钱的枕头拂到床尾去。
葛翠花的手抵住他的胸膛，心怀恶意道：“听说郑主任在给她儿子相看对象，若是知道郑归被那丑丫头缠上，只怕是恨不得收拾包袱让人即刻滚蛋吧……”
她心底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。
“好，让她滚，老子看见她就觉得膈应……”
一想起当初江南乔差点嫁进自己家门，两人都像是吞了苍蝇般恶心，热情瞬间消退，一时无言。
葛翠花眼中闪着精光，细细的盘算着明日的事情。
……
想起昨日俞野说的那些话，江南乔就气闷。
听俞野说，郑归准备相看对象了，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让自己注意保持距离，别惹得人闲话。
所以今早听见茅草屋外的动静时，江南乔并未急着出去。
郑归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似的，可勉强不了对方，只得悻悻离去。
已经过了上工的时间，江南乔盯着被扔在床头的衣裳，无奈的拎着去了队长家，好在此刻只有郑小小在家。
江南乔借用了郑家的缝纫机，准备将肩膀处的破口处理好。
谁知道不速之客登门而来，葛翠花盯着江南乔那件破碎的衣裳，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去，没记错的话这妮子昨天穿的就是这件。
她稳住心神，眼露精光：“哟！江南乔，你这衣裳扯得够破的啊！咋弄的？”
陡然的大嗓门让在门口洗薄荷的郑小小都望了过来。
江南乔迎上对方那挑衅的目光，冷冷道：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这应该不是你动的手吧？”
这句话勾起了她不美好的回忆，江南乔蓦的扯了扯唇角，乐道：“怎的？想要我演示一遍吗？”
她能撕的可不止衣裳，还有人！

第 35 章 就你这脑回路，狗见了都摇头

葛翠花眼睁睁的看着江南乔起身，心尖不知怎的一颤，膝盖处隐隐发疼，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。
捂着自己的衣裳道：“江南乔你别得意！有你哭的一天……”
“嗯，你走那天，我会尽量哭得大点声……”江南乔身上那股矜傲淡漠的劲儿，配合着她那温和的雾眸，说不出的诡异感。
葛翠花只觉得后背发寒，竟有种对方想要杀人灭口的错觉！
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，不再挑衅江南乔，盯着站在水池边清洗薄荷的郑小小，她眼珠子一转：“小小，听我家老五说公社刘主任的小女儿过两日要来咱村里玩？是真的吗？”
说话的同时，她余光悄悄瞥向江南乔，不放过对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很可惜，江南乔始终面无表情。
“是有这么个事儿，听我妈说过一嘴，估计在秋收之后，现在村里乱着呢！谁有功夫招待她啊……”郑小小将薄荷叶上的水甩干净，放进簸箕里。
准备端进灶房，就因为葛翠花打岔，已经耽误了会儿功夫。
葛翠花不信江南乔真这么沉得住气，她皮笑肉不笑道：“这个节骨眼上，怕不是来和你哥哥相看的吧？”
郑小小这才掀起眼皮正经的瞥了她一眼。
这事儿她妈没说过，但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挑明，免得没成闹得大家脸上无光。
像葛翠花这般明晃晃的说出来着实有些讨人嫌了。
她脸上的笑意收敛，语气带了些冷意：“婶儿，话可别乱说，平白诬了别人的清白，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难道你会更清楚吗？”
江南乔蓦的站了起来，葛翠花顾不得郑小小的冷脸，心潮涌动：“江同志这是咋的？这么大反应？莫不是对郑归相看有意见？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，江南乔深吸了一口气，似笑非笑的睨着她：“说够了吗？你这么大块头挡着我光了，能不能往旁边靠靠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刚才还表情严肃的郑小小蓦的笑了出来。
她扬了扬手不耐烦道：“翠花婶子，这水还得搁置一会儿，你要是没事干就先去晒谷场帮忙。”
晒谷场上又闷又热，待上半天浑身发痒，葛翠花才不受这洋罪，瞪了江南乔两眼直接出了门。
没了那碍眼的人，江南乔手上动作飞快，很快便将衣服缝补好了。
郑小小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，盯着江南乔那几乎看不出针脚的衣裳，眼露赞赏道：“乔乔，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！”
村里会使缝纫机的妇女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，如今郑小小是越发的相信对方的身份不一般了。
寻常人家的女孩哪儿有这般的能干！
匆匆的和郑小小聊了几句后，江南乔拿着衣裳就往茅草屋去，手刚刚摸上门锁，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。
葛翠花的声音阴魂不散的在身后响起，她讥讽道：“江南乔，心里不好受吧？好不容易傍上的大树马上就要倒了……”
江南乔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，她倏然转身，勾唇浅笑：“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，我都没听见你的动静！怎么？这么快就忘记了？上门来找不痛快吗？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昨晚在晒谷场的人是你！你们干的那些腌臜事我都不好意思说破，丢人……”
江南乔想起屋里搁着的那一篓子田鸡，眸色淡淡：“就你这脑回路，狗见了都得摇头……”
靠天靠地吃饭，有什么好丢人的？
顶多一个薅羊毛的罪责！
说罢她踩着步子走近，葛翠花却立马退到了安全距离，戒备的盯着她道：“你信不信我去队长家告发你？”
“不信，你试试……”
江南乔平静淡漠的吐出这几个字，反正带她去逮田鸡的人是俞野，就算是问责也怪不到她的头上。
“你，你真是不要脸……”葛翠花被对方的厚脸皮给惊住，却见江南乔挑了挑眉毛，一本正经道：“小事而已，谁在乎？！”
她可没有受人威胁的习惯。
葛翠花：“……”
果然是人不要脸，天下无敌。
她还就不信自己治不了这对狗男女了……
……
等到太阳渐渐升起，郑小小的薄荷水也终于熬煮好了。
江南乔抽空瞅了眼竹篓里的田鸡，还算是活蹦乱跳，当即决定送完水之后再回来处理。
经过昨天的那一遭，今儿去送水的就只有江南乔和葛翠花等人了，她一贯的话少，活儿虽做得慢，但胜在稳定踏实。
等到葛翠花等人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后，回来帮忙的郑母一把拉住江南乔的手，笑着问道：“南乔，听说等秋收后你可以帮忙村里的妇女们剪头发，我想问问，村外的行不？我那娘家妹妹啊，就住在山后面的嘎子村，也想来请你帮帮忙……”
“没问题的，婶儿。”
江南乔温温和和的笑着，一派的云淡风轻，看得郑母心生欢喜。
村里有这么号能人在，他们十里村的名头都得响亮些。
她扭头钻进厨房拿了个杂粮馍馍递给江南乔，笑道：“这是我蒸的馍馍，小小他们最爱这一口，你也尝尝？”
“谢谢。”
别人给出的好意，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。
人情就是这般有来有往，江南乔笑着将东西接过，寻思着晚点刚好端点田鸡来给郑小小解馋。
也不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，郑家作为邻居，还是不错的。
远处，层层叠叠的云朵堆砌，天空碧蓝如洗。
被割下的金黄稻子垒成一摞摞的，堆在稻田里。
由身旁的人依次递给站在机器前面的操作者，进行脱粒。
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都压不住郑归那颗急躁的心，豆大的汗水顺着鬓角溜进眼里，带来咸湿灼热的体验感。
他和俞野分别站在机器前面，手上动作飞快的将稻谷左右翻转。
唯一不同的是前者心不在焉，后者全神贯注，效率明显比他高了一倍不止。
一条田坎，像是隔了万水千山，郑归的眼帘里终于出现了那抹窈窕的身影。
他眼眶都微微发热，手上的动作蓦的不受控制起来。
眼看着就要将手送进机器中。
俞野眼疾手快的一把擒住他的腕，漆黑的眸子里氤氲着怒火，“你在想啥呢？手不要了是不是！？”
食指上破了点油皮，郑归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疼。
他嘶了声儿道：“忙晕乎了，我缓缓……”
俞野见他这幅溺死在爱河里的模样就生气，嗓音沉沉的低嗤：“也就这点儿出息。”
两人注定走不到一起，不开始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大龙，过来搭把手。”
“来了……”皮肤黝黑的农家青年很快接替了郑归的工作。
还不忘记调侃道：“郑归估摸着是手生了，如今干农活可不比从前……”
“呵！”俞野目光锁定远处的江南乔，挑了挑眉，并未点破，眉宇间无端的扯出了丝轻佻讽刺。
他那哪儿是手生，分明是心都飞了！
这女人啊，就是个祸害！